等自己回过神来，窗外已经看不见任何白昼留下的痕迹。
稀疏的灯光能给予路面的亮度十分有限，太阳下山之后骤然下降的温度，借由空气的代理，侵蚀进了我的衣袖。
强忍住在两位可爱女性面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在停笔的之前的最后一秒为自己的文章补上了句号。
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照明灯估计是柳伊为了帮助我和学姐提高效率而为。
老旧的灯管在没有多余响动的社团活动室内能够清晰地将电流流过的声音传入空气，营造出夜晚的校园该有的氛围。
摆在我眼前的是跟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光景。
很显然，正沉浸在写作之中的我失去了从放学的钟声敲响，到夜幕笼罩的这段时间的记忆。
放弃了对空白部分的脑补，开始查看现在社团活动室内的情况。
以手臂作为枕头，早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柳伊无法察觉到我正在观察她的睡相。
在学姐还认真地与A4纸奋斗的时刻，偷偷拿出手机拍下柳伊那被不明液体留下水渍的衣袖，留作日后嘲笑她的纪念品。
然后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学姐完成她的作品......
“啊啊啊！！终于！！学姐，我完成了！”
总算是等到了学姐放下手中的水笔。
在其抬起头的瞬间，假装自己是与学姐同步完成了写作，以往日习惯的口吻向学姐报告成果。
“辛苦了，你今天的状态似乎很不错？”
学姐显露出的脸色似乎也有些疲惫。
“还不错啦，这课都是多亏了学姐的福利！”
“是嘛......梧桐，关于昨天傍晚的话题。”
原来学姐是不希望影响到我写作时候的情绪，所以才将那个话题憋到了现在......不过真亏学姐能如此自然地忽略了我对福利的感谢。
身后那位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似乎还没有醒来，说不定现在真的算是跟学姐解决昨晚遗留问题的最好时机。
“嗯......学姐果然是太冲动了吧。”
“是啊，昨天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突然......抱歉，昨天的那些没有考虑清楚的话确实给了你很大的困扰，就其结果来说，一夜没睡的不只有你一个。”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我肯定不能说“昨晚其实我最后还是睡着了”之类的话。
“今天已经充分考虑过了，所以我能给出真心的回答。”
我心中小小的期待彻底落空。
预期的一半欣慰，在听见了学姐的言语之后被另一半的失望全数取代。
祝福自己所喜欢的人能过与其他人过上幸福生活的心态，果然不适合我。
“没......没关系啦，只要学姐过得开心就好。”
估计今晚的睡眠质量会比昨晚还糟糕。
学姐凭借双腿的力量轻轻推开椅子，黑色的长发在惯性的带动下微微晃动，。
像是消去了身体的重量，学姐不发出一点多余响动地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骗子。”
尚不清楚学姐究竟想做些什么的我，在开口向其询问之间就被对方强制性地封了口。
而学姐所使用的封口道具，居然是她自己那无比柔软的双唇。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我的初吻。
小时候跟柳伊在玩闹抢食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无意间的触碰，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将那份画面的记忆保存了下来......
不过，这次应该算是正式的“第一次”吧？
人体最为柔软部位的相互接触，从嘴角渗出的些许粘稠液体还带着来自己学姐的那份“甜蜜”。
鼻息完全被学姐身上散发出的清香所占据，来自舌尖的炙热夺去了我的脑袋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那份柔软的温热从我的嘴唇上抽离，被失去的触感拉回了现实的我呆滞地用手背擦拭着已经流到下巴处的唾液。
学姐......学姐给予我的回应，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副会长，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既然醒了就别赖床了吧？”
顺着学姐的声音看去。
被拆穿了演技的柳伊带着沮丧的表情睁开了双眼。
“诶嘿嘿......不小心被发现了呢......抱歉，我没有想打扰你们的意思。”
强行伪装出的笑容。
“其实无比在意的吧？刚刚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拉开我们吧？”
学姐毫无保留地展示出了一针见血的说话风格。
“才......才没那种事，一直都非常仰慕的学姐居然主动......这对诺梧来说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我怎么可能会胡乱插手呢。”
柳伊的表情不太对。
凭我对她的了解，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刚刚的话，你敢再看着梧桐的双眼说一遍么？”
明显是做不到的吧？
柳伊的眼眶早已经在学姐的几重打击下泛了红，不愿意承认自己软弱的语气中连用词都变得十分谨慎。
到这里，我几乎可以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柳伊对我的感情其实并不止步于青梅竹马的关系，她那不争气的眼角正不断地向我诉说这件事。
我不是情商接近于负数的轻小说男主角，不可能连青梅竹马这么明显的表现都看不明白。
但是如果我随意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会伤害到她们两个其中之一。
“时......时间也不早了，学姐一定也肚子饿了吧，今天的社团活动干脆就到这里吧~”
柳伊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我的心。
因为我了解她，能够轻易看穿她在我跟学姐面前摆出的伪装。
看不见任何喜悦情感的笑容很可能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你跟梧桐不是关系好得不得了么？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里立刻上来给我两巴掌啊，没那个勇气的话就狠狠哭一场然后逃离这里怎么样？！”
学姐的音量放得很高，估计能够轻松穿透楼层。
夜晚的校园内几乎没有多余的学生，深秋时节的校园内没有扰乱人心的蝉鸣，也不会出现青蛙吵闹的叫声。
柳伊无法藉由外界的干扰解释自己的情绪变化。
想要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遮掩自己的面部表情，只可惜狭小的活动室内并不存在这样的位置。
除了承认以外，被自己的表情所出卖的柳伊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被学姐步步紧逼的柳伊用惊愕双眼看向学姐，像是憋着什么似的捂住自己的嘴。
被抓住弱点之后的她已经处于绝境，但却始终没有一丝想要向我求援的意思。
“为......为什么我非得......做那样的事情不可......”
如雨滴般落下的泪珠湿润了柳伊的脸颊。
落地之后留下的水印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并向四周溅射。
校园外的城市今天并没有任何落雨的痕迹，但柳伊的脸上此刻已经乌云密布，几滴弃守眼角的液滴明显是暴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柳伊的情绪极大程度影响到了我，那份不悦所带来的阴霾同样包围了我的脸。
“正常人不是就应该这样么？我可是当着你的面跟你最珍视的人接吻了喔？动手是你的权力，哭闹也是你的武器......为了博取同情而逃走，然后不忍心的渣男会冲过去把你追回。”
说“渣男”两个字的时候学姐还特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柳伊刚刚就这么带着哭腔冲出门去。
面对这样不太安全的夜晚，我难保不会跟过去。
但那样学姐一定会对表示自己很难过，很失望的吧？
“我做不到。那样会让诺梧为难的，我不希望自己......给诺梧添麻烦。”
结果柳伊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不希望我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苦恼。
为了能够让我欣然接受这份喜悦，她选择牺牲自己内心的感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我宁愿她缺少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宁愿她现在立刻跟我大吵一架，宁愿她给我两巴掌然后记恨我一辈子。
说不定那样能让我解脱得更彻底......
柳伊的性格并不能由我决定，事情的发展也永远不可能像我中的那样。
处于矛盾中心的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柳伊愿意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的跟她道歉......十年积累下来的友情，我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
“梧桐，回去吧......我们，两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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